人格教育的失败——教育的两大核心问题之二

在前一篇章里,谈论了教育的无趣性问题,教育的另一个问题,按李敖的说法,是人格教育的失败

他说(以下内容节选自百度贴吧,完整内容见http://tieba.baidu.com/p/8893982):

……

陈维昭说,"部长是上司"      
像陈维昭,我举个例子        
他做了台湾大学的校长,他的脑筋还是个混蛋脑筋        
什麼原因呢        
教育部长绝不是台湾一个大学校长的上司        
我们举个例子看,当时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        
他为了反对教育部长彭允彝,他辞职不干,骂这个彭允彝,不干        
为什麼呢,蔡元培是中华民国第一任的教育部长        
他自己做过教育部长,然後不做,後来做了北京大学校长        
所以他们的地位,大学校长地位是非常高的        
他骂这个教育总长然後呢        
大家注意,当时北京大学怎麼样对付教育部        
你教育部给我钱我收,因为政府的预算转给我的钱,我要        
然候啊,教育部给北京大学的公文全部退回        
跟你拒绝往来户        
我们大学是大学,跟你教育部不来往的        
人家北京大学是这样有气派的大学        
校长是这样有地位的校长        
绝不像你台湾大学,这陈维昭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跟吴京这样斗法        
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举这个例子告诉什麼呢        
告诉我们不但是在知识的教育失败了        
在人格的教育也失败了        
堂堂的台湾头牌的第一名大学,一个大学校长,这个混蛋陈维昭        
居然不能够很清楚的认定他的身份        
他以为教育部长是他的上司        
我举这个例子给大家看        
证明啊,这麼混蛋的一个人居然做了台湾大学的校长        
换句话说        
这些无耻的人,没有身份的人,不晓得自己是老几的人,忘了我是谁的人        
他们居然在主持台湾的第一流的大学        
所以我说呢,我们不但是知识教育发生了问题,我们的人格教育也发生了问题        
请大家看看        
你看到了没有        
不但是台湾大学,中兴大学,看到没有        
中兴大学"77周年校庆,场面盛大隆重,兴大表扬徐立德等杰出校友"        
为什麼呢        
为什麼呢        
所以我说,"台湾大学马屁精,校长陈维昭","中兴大学马屁精,校长黄东熊"        
他们眼里面只有政治人物,行政院副院长啊        
他们不会表扬一些,其他对社会有贡献的校友        
你看到没有,台湾大学51周年校庆        
"连学长"连战,"方学姐"方瑀,被连战打来打去的这个白痴姓的老婆        
在"椰林大道沸腾",看到没有        
[注:左1方瑀,左3连战,左4陈维昭]        
连战,方瑀,不要脸的台大校长陈维昭        
陈维昭干什麼呢        
哦~原来大学校庆你只会请这种国民党的官僚来        
请来跟在屁股後面拍马屁啊        
你们大学是这样子去办的        
你们大学校长是这样子没有身价的        
比起五四时代的蔡元培这些校长来,你们是什麼东西啊        
这是我举个例子        
当你们高等教育的负责人给小毛头,给中学生,小学生,大学生示范        
原来你们眼里面的大人物就是国民党这些官僚        
从行政院院长到行政院副院长,还包括行政院长的老婆        
都是你们捧的,所拍马屁的对象,主持校庆的对象        
请问,还有什麼学术尊严呢        
这全都是政治挂帅,没有学术尊严了        
就如我所说的,我们现在真正台湾的问题是两个        
一个是教材的问题        
教材上没有趣味,没有趣,编得太坏了        
第二个是这个人格教育的问题        
根本发生了两个问题        
人格教育问题,尤其是被啊,给毁掉了

……

李敖那时还挺年经的,不过从上述文字中大家也可以感觉他还是非常的犀利,对他说的一些观点我们可以保留自己的看法,但他对教育的这种批判还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注:李敖在2005年访问北大时又做了一次演讲,又再次提到了这里讲的蔡元培在北大的故事,今昔对比,他说现在的北大“孬了”…)

谈到这个人格教育,我又常常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闻香识女人》:

《闻香识女人》(Scent of a Woman),又常直译成《女人香》,见豆瓣电影http://movie.douban.com/subject/1298624/

剧中的主角斯莱德中校的主演是阿尔•帕西诺(Al Pacino),看过《教父2》的读者应该对他印象深刻

这电影我感觉它取了个很忽悠人的名字,其实呢,它讲述的是两个男人的故事,一位退役的失明军官,弗兰克•斯莱德中校以及一位穷学生,查理•西门斯。剧透出这些情节而不仅仅是片名可能会让一些人失去看它的兴趣,但我觉得它真的拍得很好,尤其最后那个主角——失明的斯莱德中校在博德学校礼堂为学生查理所作的辩护演说,相当的精彩。

以下是来自wiki的剧情简介,我对它作了一些删减,以突出我们的主题(自然,电影中肯定少不了关于女人方面的,这里就不介绍了,有兴趣的可自行去看):

家境贫穷的查理在私人贵族学校博德中学读书,学校名声悠久,以正直高尚为校训。有一天,有几个富家子弟恶意作弄了校长,碰巧目睹现场的查理和另外一名学生乔治于是被校长请去威逼利诱要求供出罪犯。查理出于义气坚决不愿出卖朋友,校长令其在感恩节期间做出最终决定,如果其坚持不作证,不仅会取消奖学金,更可能直接作开除处理,而如果作证将会获得入学哈佛大学的推荐提名,查理因此陷入极大的苦恼中,但最终还是坦然地决定舍身取义,宁可抛弃前途也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而乔治却准备利用自己父亲的关系蒙混过关。校长召开师生大会审判丑闻事件,会上乔治狡猾地推托说自己视力不好以逃避责任,其父也不断包庇为其遮掩,而孤身一人的查理大义凛然坚守立场准备接受处分。关键时刻中校赶到会议现场以查理监护人身份出席,并发表了一篇极富激情和说服力的演讲。中校指出学生答应替同学保密的诚信人格比说出捣蛋者来换取校长推荐信更重要,这发言赢得满堂喝彩,学校风纪会也被其打动,最后查理终于因此得到了宽大不罚的处理。

下面的演讲部分引用自http://wenku.baidu.com/view/ebc88edb5022aaea998f0f7a.html,我把其中的英文主体去掉了,中文翻译得不好的地方以及个别文字,标点错误也有所修改:

校长: 西门斯先生,你是一个狡猾的包庇者,是一个说谎者。  

斯莱德中校: 却不是告密者(But not a snitch)。  

校长: 抱歉?你能否再说一遍(意指希望中校收回他的话)。(Excuse me? )

斯莱德中校: 我没这个打算(No, I don't think I will.),这(听证会)纯粹就是一堆狗屎!  

校长: 斯莱德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这里是博德中学不是军营。西门斯先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申辩。

斯莱德中校: 西门斯先生不需要申辩,他也不需要被贴上那种标签,什么“依然值得称之为博德人”,这他妈到底算什么?你们的校训是什么?难道是“孩子们,揭发同学以求自保,胆敢隐瞒而不彻底交待,我们就要把你绑在树桩上用火烧?”好好看看吧,先生们!当麻烦来临的时候,有些人跑了,有些人却留了下来。这边查理留上来面对火烧,而那边乔治却躲到他老爹的卵翼之下去了,你们要怎么做,奖赏乔治,却毁掉查理?

校长: 你讲完了没有?斯莱德中校。  

斯莱德中校:  还没呢,我才刚热完身,我不知道那些有名的校友是谁—威廉•霍华德•塔夫、威廉•詹尼斯•布莱克、威廉•蒂尔?管他呢,他们的精神已经死了,就算一度有如今也不在了。你们眼下正在打造用来运送告密者的远洋轮,要是你们以为正在把他们培养成男子汉,你们最好再想想清楚!因为你们杀死的恰恰是这种精神,也就这学校所声称的立校精神(because I say you're killing the very spirit this institution proclaims it instills)。你们应该感到羞耻!看看你们今天上演的这出荒唐的闹剧!而其中唯一值得夸奖的人就坐在我身边,让我来告诉你们,这个孩子的品行无可挑剔,这是毋庸置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且不说是谁,曾想收买他,但查理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

校长:先生,你太过分了!

斯莱德中校:过分?我告诉你什么叫过分!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过分!校长先生,我想示范给你看,但我现在太老太累又他妈的瞎了,如果还是在五年前,我会带着喷火枪来这儿!过分?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是见过世面的,明白吗?曾几何时,我眼睛还能看,我见过很多更年轻的男孩手臂被撕掉,腿脚被炸断,但那些跟“看到一个被肢解的灵魂”相比都不算什么!灵魂没有义肢!(but there is nothing like the sight of an amputated spirit. There is no prosthetic for that)你以为你只是把一位好步兵,像落荒狗似的送回俄勒冈州老家?不,我是说你处死了他的灵魂!为什么?因为他不是一个博德人!博德人! 伤了这男孩你就是博德孬种!你们全是!而哈瑞、吉米、特伦特(恶作剧的学生,作者注),不管你们坐在哪里,也去你妈的!  

校长:请你肃静,斯莱德中校。  

斯莱德中校:我还没讲完!在来这儿的时候,我听到一些说法,什么“领袖的摇篮”,听着,当枝干断掉时,摇篮也就垮了。而它已经在这里垮掉了,已经垮了。你们这些男子汉的制造者,领袖的培养家们,当心你们在这里培养的是哪种领袖! 我不知道查理今天的缄默是对是错,我不是法官也不是陪审团。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绝不会出卖别人来换取自己的前程! 而这,朋友们,就叫正直(integrity)! 就叫勇气(courage)! 这才是领袖所应有的。如今我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我总是知道哪条路是对的。毫无例外,我就是知道。 但我从来不走,而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路)太他妈难走了。(Now I have come to crossroads in my life, I always knew what the right path was. Without exception, I knew, but I never took it, you know why, it was too damn hard. ) 而现在的查理,他也走到了十字路口,他选择了一条路,这是一条正确的路,充满原则,通往个性之道,让他继续他的行程吧。他的前途掌握在你们手中,诸位评委,这绝对是有价值的前途,相信我,别毁了它,保护它,拥抱它,有一天你会引以为毫的,我保证。

可以看到这位中校眼瞎心不瞎,话糙理不糙,他不去纠结查理保持缄默是对是错,而是关注查理能否坚持自己的原则,关注学校是否是在培养真正的领袖,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在大是大非上,中校是看得很清楚的,他的境界比校长更是高了不只一层两层。他大声痛斥校长对查理的审判是一出闹剧,猛烈抨击了躲到老爹庇护之下的乔治,又大声呵斥那些搞恶作剧却又敢做不敢当的富家子弟学生。

禅宗有种说法叫“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位中校也是直指灵魂,道出了教育的核心问题——人格的教育才是最重要的,中校看得很清楚,查理如果丢掉了他的灵魂,哪怕他因此获得了入学哈佛大学的提名,那又怎样呢?这个世界不过又多了一个无原则的人。

教育的无趣性,至多让人学起来痛苦,而人格教育的失败,才是教育的彻底失败!这一失败将危及一个社会整体的价值取向道德水平,对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将产生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在这里我给大家分享这两个人格教育的例子,最近我都在不断地写博客,也在不断地看其它人写的博客,更多都是技术方面的,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老师,每个人又时时都是学生,每个地方都可以成为学校,而每一天我们都在学习。写博客也是传播知识,也是教育,看博客也同样是在学习知识,接受教育。另一方面,我们不但学习技术,也学习各种世界观,人生观以及价值观,一个三观不正乃至我们常常戏称的三观尽毁的人无法称之为一个完整(integrity,这个词又同时有正直的意思的人。

在前面的文章里,谈到了百年树人的问题,的确,教育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我们常常说“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但我们是否真的重视教育呢?教育不仅仅是教育家们的事,也与每一个公民的觉悟息息相关,两者是互为促进的。

一百多年前,我国的文盲率还非常的高。我们中国人把60年称为一甲子,在两个甲子120年前的1894年,爆发了中日甲午战争,中国战败。一百多年后,我们的国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教育事业也有了巨大的进展,但我们依然面临着教育的种种危机,我们仍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于甲午年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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